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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文化歧视某些面容,于是人们开始害怕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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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文化歧视某些面容,于是人们开始害怕变老

从前,一个人对自己体格和外表的扭曲心态──「身体畸形恐惧」被视为个人的心理问题,但今天它已经变成一种文化。越来越多中年妇女因为拉皮手术永远做着吃惊的表情,好像正在怀疑自己本来的面貌应当如何。

媒体无时无刻关注众人的年纪,而名人们自然就是最好的攻击目标了。报章杂誌、网站和部落格时时注意他们有没有露出老化的马脚,或者「做」了太多手脚来隐藏真实年龄;女星要是显出正常的老化迹象就是看起来「憔悴」,动了刀试图对抗老化头条新闻就会又笑道「雪儿(Cher)逆转时光失败」或者「费.唐娜薇(Faye Dunaway)是不是有点像鬼?」没错,太过沉迷于手术刀和真皮填充手术的男男女女的确看起来并不年轻,只是有点悲喜交加的显示他们害怕老化──不过这有什幺好惊讶的?

大龄女性不仅因为必须努力看起来年轻而处境艰难,一辈子收入少于男性、停下工作养育孩子之后,她们的经济状况也可能更差。自二○一○年以来,五十岁以上的失业人口女性较男性高出许多,而且她们最有可能成为「三明治」或「支点」世代──同时照顾家中最老及最小的成员。这些都足以让任何人生出烦恼纹。

令人特别沮丧的是现在连年轻女性都开始担心老化。她们只在意外表,把老化视作潜在的灾难。一个护肤产品公司经过调查后发现,女性大约在二十八岁开始担心「失去美貌」;化妆品品牌当然支持这种想法,推出专为二十五岁以上女性设计的「解药」以及给三十岁设计的强效配方。

沃尔玛(Walmart)甚至推出护肤系列Geo-Girls给八到十二岁的小少女,其中包含化妆品以及含抗氧化物的「抗衰老」乳液;但这些产品却可能堵塞毛孔或使皮肤对阳光更加敏感,根本是伤肤而非护肤。

而且还总是有名人想要跟上这种潮流:美国知名女演员史嘉蕾.乔韩森二十岁就开始使用抗老产品,夏芮丝.潘敏潘高为了让自己在影集《欢乐合唱团》(Glee)里的角色看起来更稚气未脱,十八岁就打了肉毒桿菌。年轻女性沉浸在这些女星的漂亮形象与报导,也不怪她们把年龄看得如此重要。

一位来自牛津郡的十六岁少女在二○○五年受访时告诉《独立报》(Independent):「年轻人身上绝对有必须不显老的压力,就算早就过了那个年纪还是得里里外外当个永远的十八岁。」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更是直言不讳:「我不想要变成噁心的五十岁。」

今天会有哪个明星会拒绝为自己的照片修图呢?像奥黛丽.赫本(Audrey Helpburn)那样说,「不,这些皱纹是我努力得来的」?

诋毁老年女性的历史其实非常悠久。佛洛伊德在一九一三年写道:

女性在放弃生殖功能后将变得性格古怪──这点众所皆知,而且广受抱怨。她们吵闹、脾气暴躁、喜好争论,既小气又吝啬;事实上,这些都是她们小姐时代没有的残暴和肛门期特质。从古至今,喜剧和讽刺作家都嘲笑过那些由甜美少女、好女人及慈爱母亲退化而成的「老悍妇」。

真是谢谢你了,老佛。

把变老病态化就代表着有利可图。比如製药行业就发现更年期的药物非常吃香:当今西方国家想到更年期只会想到潮热症状,或其提高骨质疏鬆、心脏疾病及中风等的风险,一般都使用贺尔蒙替代疗法解决问题。但并不是每个国家都是如此,就像在日本,更年期就不是中年的标誌;几乎没有人关心潮热(是日本女性不会有这种状况,还是没有注意到呢?),而且很有趣的是,如果会有任何的「更年期症状」,那大概就是僵硬的肩膀吧。

研究人员玛格丽特.洛克和派翠西亚.卡芙瑞认为其中一个原因在于日本女性和西方女性饮食习惯不同,但另一个解释却更耐人寻味:多数日本女性仍然住在三代家庭,五十几岁被视为生命中的黄金年龄,肩负着最重要的责任。这使得他们对更年期的定义不同于西方女性,也彰显着文化如何强力的影响人们如何看待年纪。

焦虑的老男人克里夫虽然不会经历更年期,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受年纪影响──恰恰相反,他已经感到不舒服好一阵子了。新的平等主义已然出现:从前污名化仅限于老年女性,现在男性也难逃其魔掌。

大厨戈登.拉姆齐(Gordon James Ramsay)四十一岁时为了消除深深的裂纹而填充额头和下巴,克里夫读到这个之后开始焦虑。他一直以为皱纹和灰白的头髮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派头,但他最近发现越来越多同事和同龄人开始诉诸化学疗法和手术──可这以前都被说是女人家的作为。

现在市场上充满为男性量身订製的产品和服务,从治疗秃头的「再生配方」到「全新逆龄计画工程,让男士拥有年轻肌肤」(「计画」和「工程」的用词听起来比较阳刚)。「我们的文化歧视某些面容」,一位美容外科医生在二○○九年如此告诉《标準晚报》,「尤其在大城市工作特别容易因为外表受到评价。现在已经不是(男性的)皱纹和白髮等于经验丰富的年代了。」另外一位外科医生则表示,「去年有许多男性病患来访,可能因为失业、害怕失业,或者觉得自己必须看起来年轻点才有办法跟其他年轻人竞争。」

老年男性现在也加入老年女性的行列成为被讨厌的对象。什幺时候年长男性的性慾可以不再被视为是「骯髒」的?威尔钢的出现只是强化社会上那种陈旧的阳性崇拜和放蕩的观念,但其实它背后所代表的义涵恰恰相反──男性的性能力一样很脆弱。但要接受这一点实在需要抛开太多普遍的偏见。

在某种层面上威而钢的确打击到男性尊严,它的存在鼓励男性将年轻的自己设为标竿,在年老的时候相互比较性能力,判断是否需要嚐试药物恢复当年的雄风。如果说老年妇女总是因美貌被批判,那幺高龄男性就是看持久力了;无论是男是女,要享受老年就不该有任何改变。

然而,要是我们更能够停止讨论、嘲弄关于老男人与性事之间的关係,更多人可能因此享受到温和而缓慢的性行为,他们的伴侣说不定也觉得如此更能激起情慾。

随着离婚率上升,年纪较大的男男女女又开始「约会」,双方都渐渐为如何呈现光鲜亮丽的外表感到压力。现在连普通人都要努力重现明星或年轻人那种清新明亮的脸色,不难理解大家为何每次被夸奖比实际上看起来年轻都受宠若惊。但是沉浸在这些恭维里面只会带来短暂的快乐,长期而言其实非常危险:我们只是在看起来真的跟实际一样大之前,推迟那种不适感。

但这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同样容易感到压力、拒绝衰老,质疑和挑战规範的人在我们身边多的是。就像母鸡合作社的成员芭芭拉(Barbara)一样:

大家已经习惯于透过广告商的摄影镜头来看自己,但我现在已经可以用自然的方式看见我这老女人身体的美丽。曾经餵养过孩子们的丰满乳房……还有工作过,养育过和抚慰过别人的双臂。我的身体很适合我,我不再想要它变得不一样。大家应该别再透过其他人的眼睛比较、贬低自己的身体。

芭芭拉找到自己的办法正面对抗美容业的严格要求,而她也不是唯一一个。

古典学家玛丽.比尔德每次出现在电视上往往因为外表受到媒体大肆抨击,但她如此反驳:「我的头髮就是灰色的,真不明白为什幺要改变。的确有种规範限制着女性的行为,但五十八岁以上的女人都更像我,而不像维多利亚.贝克汉。」

也并非所有的西方女性都将更年期看做严重的问题,必须用贺尔蒙替代疗法来解决。六十三岁的露西回忆道:

我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更年期,也不会因为朋友过得很不舒服所以沾沾自喜;我的生活行程紧凑,有工作、孩子和其他事项,实在没有时间想去它。他们说更年期会情绪不稳定,但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更年期之后我反而觉得更有性吸引力,事业也开始起飞。不过我不觉得这些跟更年期有什幺关联,我只知道我更认识自己、更懂得听听自己的声音。

要是年轻女性也能如此看待老化就好了。

不过在这所有的偏见底下其实还是有点光明的,越来越多人开始注意到年龄歧视、挑战对老年男女的不公,像是比尔德(Beard)或者米莉安.奥莱利(Miriam O’Reilly)──节目《乡间档案》()在她五十三岁时用了年轻的人选换下她主持人的位置,她于是把BBC告上法庭,最后赢得了这场年龄歧视的官司。

女演员朱丽叶.史蒂文森、莱斯莉.曼维尔和杰玛.琼斯在几年前公开讲述关于熟龄女演员必须保持年轻貌美的压力,以及没有角色可演的困境;英国的部落格关注那些影响五十岁以上职业妇女的问题,「看我的!老年妇女相簿计画」则利用照片挑战传统对高龄女性的刻板印象。

每当有人为年老女性薄弱的存在感而发声,其实很弔诡地都在在显示了,她们其实是越来越受当代文化所重视的;这些女性并不打算纯粹因为年龄或性别退出公共生活。让大众关注刻板印象是去污名化和再造女性身体的第一步,每一声疾呼都能让拒绝将老化当成耻辱的人壮胆、不再觉得打击恐老症无望。

这些并不是从正向思考手册里拿出来用来激励人心的口号;仔细研究任何一个成功推动改变的社会运动,你一定会发现第一步总是找出错误、去污名化。

我们已经将老年妇女从性行为的行列里踢出很久了,或许因为她们像是自己的母亲;母亲总视性为禁忌之事。但是,就像电视影集《慾望城市》中热衷于性事的莎曼珊(Samantha),她的角色促使社会渐渐对于中年女性的性慾改变想法;饰演莎曼珊的女演员金.凯特罗(Kim Cattrall)也坚持「性没有年龄限制」。

然而媒体就是抓住了年龄和性别两点不放,报纸或网路上几乎无时无可都在报导三十多、四十多岁的女人与年轻男人发生关係的新闻。她们被贴上「慾女」的标籤、创造出新的刻板印象、受尽嘲弄,好像没有比夫妻的年龄差更重要的事一样。

最近英国的研究发现,现实生活中,发生性关係的年龄其实远远超过刻板印象所指,五十到九十岁的性活跃人士大有人在。麦姬.孔恩就因提倡过寡妇应该与年轻恋人或其他女性互相交往而为人所知;她表示灰豹组织「希望男男女女都有充足的机会和他人建立深厚的友谊和爱情,直到老死为止。」孔恩本人就曾在七十六岁时与一名二十一岁的男子发生性关係。

或许我们可以从地中海国家学习,例如法国的老年妇女似乎就拥有更长久的性生活。法国、西班牙和义大利的女性经常皮肤鬆弛、充满皱纹,却仍看起来自在又时尚,彷彿没有意识到自己该退休了一样。当有人问十八世纪的德国公主帕拉丁(Princess Palatine)她的性慾何时消失,她回答道,「我怎幺知道?我才八十岁。」

又或者我们应该听从阿嘉莎.克里斯蒂(Agatha Christie)的意见:她建议女人和她一样与考古学家结婚,因为他们为女人增加的年龄着迷,觉得更美丽、更有趣。

如我们所见,老化同时牵涉改变与不变。很有趣的,老年人现在不再认为有必要继续忍受为时已久却不美满的感情关係。越来越多五、六十岁的人选择离婚、有时甚至结束长达几十年的婚姻;生日一到,或者病魔来袭,他们常常就自问「人生只能如此吗?」、「我还有没有时间建立一段更有意义的关係?」最近甚至有一种新书类型「母鸡文学」(hen-lit)兴起,将这些现象写入小说。许多所谓「银色离婚者」(silver splitters)现在变成「银色网友」(silver surfers),在网路上找寻恋爱(最近「银色」和「灰色」二词常常被拿出来用)。

人不可能重活某个阶段,我们必定随着年岁增加变得与其他人越来越不一样。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变老或「完美地」变老的标準,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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